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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碗湯里的成人禮

發布日期:2021-02-03   來源:本站   作者:王延輝   閱讀:48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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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起過年,我們每個人都有很多美好記憶,這些美好記憶大多是小時候的,煮肉、蒸饅頭、守夜、包餃子、放鞭炮、穿花衣裳、掙壓歲錢……等等,小時候的年充滿儀式感,祭灶之后,每一天都有一個講究,每一天都要完成一件過年準備,那時候,大人們負責干活,而我們負責開心就行。在我的記憶里,印象最深的一個年是我八歲那次過年,我完成了自己的成人禮。

我們那里過年有個風俗,就是過年那天,大人們在起床之前,兒孫們要給父母爺奶送上一碗自己做的小碗湯,然后打開大門,開門迎福,證明這家人香火不斷,后繼有人,往后的一年里五谷豐登,家庭和睦幸福。我八歲那年,家里準備讓我來完成過年時候的起床儀式。

頭一天晚上,媽媽在廚房里準備食材,她要把第二天起五更做小碗湯的食材全部準備好,放在籮筐里蓋好,父親和我在客廳看電視,順便給我交代起五更要做的事情,凌晨3點起床,打開煤火醒火,把鍋坐上開始燒水,四點洗手凈面,開始做小碗湯,四點半要做好,送到爺爺奶奶床前,送到父母床前,五點鐘準時點燃院子里的火堆,打開大門,放鞭炮,開門納福,再往后就可以自己去玩了,剩下的交給大人們操持。

晚上要守歲,過十二點才能睡覺,躺在床上時,我生怕睡過了,根本就沒辦法睡著,時間就在半睡半醒中慢慢滑過。雞叫兩遍之后我就悄悄地起了床,到客廳瞪著鐘表看,沒等那慢吞吞的時針挪到三點,我就立刻到廚房開始準備。那時候我們家用的還是煤火,將煤蓋子打爛,學著媽媽平時的樣子拿火戳子在中間戳兩下,把大鍋放上,添點水開始燒水,洗漱。按照父親的交代,水是要燒開的,但是我在那里等啊等,始終沒看到鍋里冒白煙,等著急了,就往鍋臺里面望,才發現原來是火滅了。我一下子就急了,父親除夕晚上可沒告訴我,火滅了該怎么辦啊,我在院子里轉來轉去,不知道該怎么弄,沒辦法,只有硬著頭皮來到父母臥房請教,當我看到父母還閉著眼睛睡覺時,瞬間想起了以前的交代,沒有端著小碗湯來,不能在床前叫人。我那個急啊,后來,我看到父親床頭的火柴,想起這幾天幫家里燒火的經歷,就拿著火柴出去,在燒火灶上,用軟材點火,引燃樹枝,把火燒旺,再費力的將大鍋轉移到燒火灶上,才解決了火的問題。水燒開之后,自己洗漱完,剩下的水灌暖瓶里,開始按照媽媽交代的步驟,先倒油炒肉炒扁朵,再倒水熗鍋,待水開之后,放上泡好的金針,煮好的黃豆,切好的豆腐、豆干等輔料,再打半碗紅薯粉芡,待湯汁呈粘稠咖啡色,可以盛碗,滴上香醋香油就行了??粗诲佅銍妵姷男⊥霚?,我心里很有成就感。

按照習俗,我應該先盛一碗給爺爺奶奶,再盛一碗給父母,然后才是叫弟弟妹妹起床吃飯,點火堆開大門??墒?,那時候我爺爺奶奶和我們不住一個地方,中間隔著一條溝。我盛好飯,放在食盒里,先把大門開一條小縫,出去之后再關上,一手提著食盒,一手提著燈籠,向老屋走去。路上要經過一片墳地和一條狹道,狹道一邊是高崖一邊是深溝,這兩個地方對于聽著鬼故事長大的我來說,簡直是要命。聽著寒風刮過枯枝的哀吼,盯著地上那飄忽不定的燈光投影,腿肚子都在打顫,心里貓爪一樣,害怕極了,但是,為了完成這項艱巨的任務,為了以后的日子里不被堂哥表姐們看扁,為了得到大人們的夸獎,我不斷給自己打氣,慢慢克服了恐懼,順利通過了那片偏僻地方。當我把小碗湯從食盒里拿出時,碗還是熱的,爺爺坐起在床頭抽煙,奶奶歡喜的接過碗,喝了一口,伸手摸著我的腦袋慈祥的說:“我們的小輝長大了?!蹦且豢?,我感覺我真的長大了,我仿佛完成了一個從小孩到大人的儀式。

當我回到家里,將熱騰騰的小碗湯捧到父母床前,沒等我叫醒他們,父親已經含笑起身,開始披衣起床,媽媽笑著說;“我們早就醒了,看到你進來拿火柴就猜到你把火弄滅了,我們還擔心來著,沒想到你還是把小碗湯做出來了,看來啊,我們家的小輝真的長大了?!?

每次過年,我都會想起這次經歷,因為從這一年開始,我感覺我真的長大了,幫家里照顧弟弟妹妹時,幫家里放羊放牛時,幫家里燒火做飯時,沒有了以前的毛毛躁躁,身上也充滿了干勁。后來,我考上大學,來到鄭州定居,過年習慣也有所改變,但是我對小碗湯還是情有獨鐘,每次回到老家,總要在鎮上喝一碗小碗湯,因為它承載著我很多兒時的記憶。(王延輝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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